中国的药神,25年无人问津
发布时间:2019-01-02

1980年,

王逸平考入上海第二医科大学。

按照学制,

他未来应该是悬壶济世的临床医生。

但实习期间的一次遭遇,

却让他的命运发生了转折。

 

那天,王逸平正在例行巡房。

一位老大爷突然举起枯瘦的手,

紧紧抓住王逸平,

用颤抖的声音说:“医生救救我……”

这声音里全是哀求和绝望,

而实习医生王逸平,

除了安慰,

给不了他一丝希望。

 

那一刻王逸平突然意识到,

哪怕未来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

遇到这些重症病人,

可能还是无能为力。

因为,没有药。

 

医生没有药,

治疗就会打折扣,

患者没有药,

等死就是唯一的出口。

 

病房里的偶遇,

生死的无力感,

让王逸平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做药。

 

当同学们都在准备“毕业宴”“散伙饭”时,

他却逆着人流,

跨专业考取了药理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还成为了中科院上海药物研究所最年轻的课题组组长。

 

但做药哪有那么容易。

欧美生物医药领域有个“双十定律”,

即“十亿美金,十年时间”。

花费十年时间、投入十亿美元,

是研发新药最起码的门槛。

而且,这张巨额“支票”,

并不保证一定会成功兑付。

很多科研工作者,

可能一辈子也做不出一个新药。

 

对于这样的概率,

王逸平早有心理准备。

这种坦然面对失败的勇气,

来自曾经庄严宣誓: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更来自当年癌症病房里,

老大爷的泣血哀求。

然而,老天爷却和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1993年,身为药物研究所研究员的王逸平,

被自己的医生同行们,

诊断出得了一种无药可治的病

——克罗恩。

 

克罗恩病是一种炎症性肠病(IBD),

它的病因尚不清楚,

目前认为是由遗传、免疫和细菌因素

共同作用造成的终身性疾病。

 

患者经常出现腹痛、腹泻、发热等症状,

伴随并发症产生,通常需要手术治疗。

但是,手术后复发率很高,

随着病程延长、年龄增长,

克罗恩病的死亡率也随之提高。

患有这种疾病的人患肠癌的风险也更高。

 

然而,死神的逼近,

没有让王逸平变得消沉,

反倒加快了他的研究进程。

为了能最大限度地工作,

他每天都会写下自己的身体状态,

日记本就是他的病历本。

 

“1993年9月22日,硬膜外麻醉,剖腹探查,手术结果末端回肠切除80厘米,升结肠切除20厘米,病理诊断为回盲部克罗恩病。”

 

从此,王逸平拖着病体,

过上了“127”的生活

——每天工作12小时,一周7天。

只要不出差,

他每天7点半一定会出现在上海药物研究所,

每晚八九点下班已属正常,

总要工作到深夜11点多,

周末也是如此。

 

支撑王逸平以命相搏的、

不只是当年老大爷的恳求,

还有这项研究背后的意义,

因为他要做的这款新药,

关乎3亿中国人的健康!

 

对于疾病,我们一直认为,

癌症是最可怕的杀手。

其实,心血管病才是真正排名第一的“健康终结者”。

仅仅在去年,

我国心血管病患者人数就达到2.9亿。

每5例死亡病例中,

差不多有2例是死于心血管疾病。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节节攀升。

王逸平就是在向这个“健康终结者”宣战。

 

可是新药研发就像披沙拣金,

在数万个化合物中,

只能发现一个候选化合物;

而选出的候选化合物,

只有10%能进入临床;

进入临床后,

最终也只有10%能成为药物。

 

王逸平和他的研究团队,

整整用了13年,

历经无数次失败,

终于在中药丹参中成功分离出丹参乙酸镁,

并将其合成为丹参多酚酸盐粉针剂,

推入临床试验。

 

但这时,

他们又面临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谁先来试药呢?

 

王逸平没有半点犹豫,

直接撸起袖子,

按他当时的说法

——药,安全可靠,

就敢用在自己身上。

 

新药没有辜负这种神农尝百草的精神。

2005年,

现代中药丹参多酚酸盐粉针剂,

终于投入临床应用。

迄今为止,

已经让2000多万患者受益。

 

但王逸平并不满足与此,

他开始研发下一代心血管药“硫酸舒欣啶”,

他“要做全球医生首选的处方药”。

可是,生命沙漏正在飞速流逝。

 

在研发丹参多酚酸盐粉针剂的13年里,

为减少克罗恩病带来的腹泻,

王逸平尽量不喝水,

这让他患上严重的肾结石。

疼起来时,

他必须平躺在硬木板上,

一躺就是两小时。

 

其实,早在1999年,

王逸平就意识到病情急转直下,

他在笔记里提到,

在一次出差途中,

甚至感觉自己不能活着回来。

 

当他继续攻克新药“硫酸舒欣啶”时,

病痛已经达到了极限,

王逸平不得不注射大量缓解痉挛的药物,

给自己争取时间,

“再有10年时间,

我还想再做出两个新药。”

 

从1993年到2018年,

25年,九千多个日夜,

王逸平留下的病情记录,

只有185篇。

“疼痛”“腹痛”出现过42次,

“便血”“尿血”出现过6次,

痛醒出现过6次。

如果不是疼得受不了,

他不会记录。

 

……

“2010年6月20日下午有血尿,晚间腰酸腹痛。用热水泡浴,腹痛至23日缓解。”

“2011年8月26日,由于持续性腹泻体重下降明显,至91~93斤,取消欧洲出国之行。”

“2018年3月26日,今年以来上腹部间歇性疼痛时有出现,中午餐后经常会出现痉挛性疼痛。”

……

 

这份记录,

停在了今年的3月26日。

2018年4月11日,

55岁的王逸平走进办公室,

再没有走出来。

他倒在沙发上,

面前是一支止痛针,

办公桌的备忘录上还写着:

2018年4月14日“武汉,肾脏药理会”,

4月15日“返沪”。

 

这本记录病情的工作笔记,

是在整理王逸平遗物时发现的。

直到他去世,

我们才知道,

25年来,

他竟然一个人,

默默忍受病痛折磨;

而他研发的新药“硫酸舒欣啶”已经完成二期临床试验,

获得了美、英、法、德、意等多个国家的发明专利授权,

即将救助更多的人。

 

在他的遗物中,

还有一张永远不会到达的飞机票。

那是王逸平准备在今年5月,

去参加女儿的毕业典礼……